
前段时间一口气读了许多关于蒙古的书,有郭雨桥的《蒙古通》、亨宁·哈士纶的《蒙古的人和神》、金海的《近代蒙古历史文化研究》、诺敏的《科尔沁民歌选》、冉平的《蒙古往事》以及包丽英的《蒙古帝国》系列。这几本书有好有坏,有让我爱不释手的,也有让我强忍着读完的,本文就来谈谈其中的两部。
从豆瓣上的一篇书评知道了《蒙古往事》这本书,书评是我的一个蒙古族朋友写的,她给了这本书极高的评价,说它是“目前为止看到关于那段历史写的最好的小说之一”,我对此深以为然,甚至可以把“之一”去掉。
冉平说,写这本书是因为对“汉语叙事久有不满,挣扎不出来”,“文化力放多了糖,太甜,没诗意”,“而《蒙古秘史》的言语方式恰好使我看到了某种可能”,它“简单、大气,从蒙古语直译过来的,很有力量”。
《蒙古往事》的语言就像《蒙古秘史》一样“笨”,它是如此的简陋,但却一点都不简单,更不丑陋,相反,它很浪漫,同时充满力量。这些粗线条的文字可以轻易把我带到那个时代、那片草原、那些在马背上驰骋的蒙古男人的身边,这些文字是那么让我喜爱,忍不住想要念出来,而我以前是很不喜欢朗诵的。
“她们的男人,本来就话少,现在更安静了,就那么坐着,在你面前,让你看着面生,心疼。他眼睛看着你,心早就跟苏鲁锭走了。”
“有的时候,他或者她坐在你对面,下颌微微抬起,眼睛并不完全睁开,目光平视,看着你又好像没看见你,那目光穿透了你,在眺望你身后远方的某处。这时你会觉得这个人很傲慢,或者以为他走神了,其实没有,那是祖先留给他的一种眼神……”
在我读过的所有关于成吉思汗的书中,《蒙古往事》对扎木合的描写是最为成功的。
这位与铁木真三次结为安答的扎木合,他喜爱铁木真,却又嫉妒铁木真;他有自己的远大抱负,却始终无法胜过他的安答铁木真。他的情感太过复杂,不能释怀,十三翼大战之后,他四处游说,煽动那些尚未被铁木真收服的部族攻击铁木真,我宁愿相信,这时候的他,是在用他的方法将铁木真推向成吉思汗。
时运不济的扎木合最终还是败在铁木真手里,他选择死亡,用贵族的死法,他对铁木真说:
“我只能死在你的手里,别人不行,我自己也不行,要是那样,将是我安答你的耻辱。为什么这样说呢?我死在你的手里,将来,我的名字将和你一起,从日出之地到日落之地,没有人会不知道,因你,扎木合将留在众人心里,不会被忘掉。”
铁木真问扎木合,你是英雄,我也是英雄,蒙古草原如此的广阔,难道竟容不下两个英雄吗?札木合微笑着说,是的。是的,天下只能有一个英雄。
《蒙古往事》中的扎木合,甚至比铁木真还令人感慨。
读完《蒙古往事》之后,我开始读这套买了许久的《蒙古帝国》,它包括三本,分别讲述成吉思汗、拔都汗和忽必烈汗的故事,作者自称是成吉思汗的第三十六代长孙女。
这套书是如此让我失望,它的文字毫无力量,它的翻译十分古怪,它的历史明显失实。即使没有《蒙古往事》作为对比,它也称不上是一本可读的书。
许多尝试记叙这蒙古征服史的人都会陷入两个圈套,他们要么把成吉思汗描述成来自地狱的恶魔,要么把成吉思汗描述成普天之下最英明的雄主。
包丽英就陷入了第二种圈套,这或许和她的身世有关。许多想把成吉思汗塑造成明君的人都会对铁木真幼时射杀弟弟这一举动难以下手,他们会绞尽脑汁去编撰令人信服的理由,包丽英的做法更干脆,她的故事是从这件事情发生之后开始讲述的。
如果说冉平的《蒙古往事》是在尝试用蒙古人的语言去讲述那段历史的话,包丽英则是完全在用汉族的思维进行戏说。在她的笔下,铁木真是一位用剑高手,谈吐文雅,黄金家族的所有女性都有一段缠绵悱恻的感情故事,成吉思汗的“四狗”变成了“四雄”,忽必烈则喜欢手握羽扇吟诗作对……
书里的一段对白更是让我哑然失笑,我甚至开始怀疑作者内心里的民族认同了:
阿合马披衣下床,坐在赫哲对面。“喝点什么?钦察黑马湩,还是别失八里葡萄酒?”
“不要。我只想来盏武夷茶。”
就这样的书,居然还获得了姚雪垠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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